陸景淵定下太傅之女的那天，把我叫進了書房。 他遞給我一沓銀票，語氣冷淡。 「這陣子你安分些，別去我母親跟前討嫌。」 「等正妻過門，局勢穩了，我自會將你納回府上。姜拂，只有這樣做才能保住你。」 保護我，就讓我做妾？ 我看著那匣子銀票，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恭恭敬敬地給他行了個禮。 「多謝世子恩典。」 從書房出來，我去找了老夫人。 求她為我做主，將我許給那個連中三元的寒門狀元郎。 銀票我收了，但這樣的日子，我不想過了。

拋繡球選親那日。 裴瑜搶了我的球。 可此後二十年，他對我冷淡至極。 連他走時，兒子也不讓我去上墳。 我執意去了，發現碑上刻的是「姜陶之夫」。 姜陶，是我嫡姐。 我質問兒子，兒子嘆息了一聲，終于說出真相。  「父親說遺憾了一輩子，死後不想再將就了。」   「他還讓我轉告您，下輩子別再把繡球拋給他了。」 「他和姜姨兩情相悅，那日接球時以為是姜姨，礙于母親的名聲，才娶了母親。」 竟是如此，我哭不出來了。 七十八歲壽終正寢後， 再睜眼，我又站在繡樓上。

戀愛一年，我發現周鋮經常偷偷去國外見他的青梅。 我抱著閨蜜 werwer 地哭完後，出國跟著他們。 卻發現除我之外，還有人跟著他們。 出于好奇心，我和他搭話。 他說：「拍下證據，發給他女朋友，再撬他牆角，不守男德的傢夥，不配有對象。」 我：「……？」 沒記錯的話，周鋮的女朋友就是我吧？

分手六年後，我和傅雲崢在加州重逢。 聖莫尼卡海灘的落日，把天空染成浪漫的橘紅色。 我挽著沈西洲的手走進米其林餐廳時。 一眼就看到窗邊的傅雲崢。 他比六年前瘦了些，下頜線更為鋒利。 我的腳步頓了下。 沈西洲察覺到異樣，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低聲問。 「認識？」 「不認識。」 我挺直脊背繼續往裡走。 可就在經過那張桌子的瞬間，傅雲崢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掠過我的臉，掠過沈西洲搭在我手臂上的手。 最後又落回到我的眼睛。 一秒。兩秒。 他平靜地收回了視線。 我猛地攥緊了手提包的帶子。 六年過去。 我依然會因為傅雲崢一個眼神，就兵荒馬亂。

我天生力大無窮。 京城那些好看的郎君，十個裡有八個都被我救過。 咳……雖然吧，有些確實是我花錢僱人推下荷花池，或者半路安排劫財…… 可那怎樣？ 話本子上都是這麼教的呀！ 先英勇救美，再你儂我儂，最後郎情妾意、白頭偕老。 直到那，我救了個天仙似的男子，他軟綿綿的靠在我肩頭，咳了兩聲：「咳咳…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願以身相許……」 啊？可我已經答應了衛家公子，要對他負責啊！ 我趕緊推開懷裡的溫香軟玉。 哼，我姜知枝做事有自己的原則，從來都是負責完個，才找下個的！

我在詔獄給人剔骨七年。 滿京城都叫我活閻羅。 沒人知道，明日午門問斬的人，是我。 罪名是通敵。 證人是攝政王裴敘。 他親手把認罪書扔到我面前，聲音冷淡： 「沈蘅，畫押。」 前世，我畫了。 因為他說，局勢危急，蘇見月不能出事。 等風頭過去，他會救我。 于是，我信了他。 可我等到的，是午門的刀，是蘇見月隔著囚車遞來的一壺冷酒。 她笑著對我說： 「沈姐姐，你真可憐。」 「他連你死前想見他一面，都嫌晦氣。」 刀落下前。 我看見城樓上玄色衣角一閃而過。 裴敘來了。 他沒有救我。 重來一世。 認罪書推到我面前時。 我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手，當著滿堂官員的面，將那張紙撕得粉碎。 「我不認。」

大婚當日，新科狀元陸致遠當眾撕毀婚書，將滿臉膿瘡的我踩在腳下。 他摟著尚書千金譏諷：“沈傾城，你這令人作嘔的醜八怪，看著都倒胃口，怎配做狀元夫人？” “哪怕是路邊的乞丐，都比你強上百倍！” 我頂著滿城百姓的唾罵，轉身走向牆角那個奄奄一息、雙腿盡斷的乞丐。 “喂，還沒死吧？跟我拜堂，我保你長命百歲。” 乞丐費力睜眼，滿是泥垢的臉上扯出一抹邪笑：“成交。” 後來我治好爛臉，成了豔絕天下的神醫。 陸致遠當眾說我是他未婚妻。 那個被我撿來的殘廢乞丐，卻手持長槍抵在陸致遠咽喉，眼神陰鷙。 “聽說，你嫌棄孤的太子妃長得醜？”

家裡來客。 崔仰給我二兩銀子，讓我去鎮上買魚。 可我因記錯是買鯽魚還是鯉魚？匆匆趕回家。 卻見那個如天仙一般的女客人，躲在他懷裡哭泣。 「崔哥哥，三年了，我一直未成親，一直在等你。」 向來冷淡的崔仰。 露出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表情。 「袖雪，再等我三日吧，三日後我與你回京。」 我心口一刺。 後知後覺鯽魚刺多，一文錢一條。 鯉魚肉柴味腥，兩條才賣一文錢。 好像都不適合用來招待天仙似的客人。 大概真的有賣二兩銀子一條的魚吧？ 可再回南街。 我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 恰好。 藥鋪門口，有人急著買二兩銀子的山茱萸。 而他錢袋被偷。 老闆又不願賒賬。 兩人起了爭執。 我想了想。 擠進人群。 將攥了一路的錢袋子遞過去。 「我這裡，剛好有二兩銀子。」

真千金謝知瑤自幼在民間長大，一回來就要改侯府的奢靡之風，嫁入東宮也不例外。 我與太子打小就訂下婚約，謝知瑤回來了，我這個準太子妃只好挪一挪位置當側妃。 她聲稱江湖兒女不尊繁文縟節，拒絕向皇后晨昏定省，也不參加任何沒意義的宮宴聚會。 奈何太子看膩了端莊貴女，偏就愛上了她這款。 言官彈劾，皇后和太子勸她收斂，她卻不以為然。 “那些個酸腐文人懂什麼？我在民間之時才沒這麼多規矩，皇室眾人若總是自恃身份端著架子，如何與民同樂？” “有了我這個出身民間接地氣的太子妃，皇家才更得百姓信賴。” 我為側妃的訊息傳來，謝知瑤大鬧謝府。 “你們這些人自詡貴女，根本就是沒臉沒皮，上趕著當小妾！就這麼缺男人嗎？” 看著養父母臉色陰沉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笑了。 既然她想當野丫頭給我當陪襯，我何樂而不為？